pt博彩源码|8个月内2次遭性侵怀孕,12岁“智障少女”性侵案背后:被忽视的智障家庭

  发布日期:  2020-01-09 15:11:40    

pt博彩源码|8个月内2次遭性侵怀孕,12岁“智障少女”性侵案背后:被忽视的智障家庭

pt博彩源码,8个月内两次遭性侵怀孕的小文,是这个智力障碍家庭生存困境的某种极端呈现。二十年的时间,周围从村庄变成城市,一座座楼房在周围拔地而起,只有小文家的黄泥瓦房孤零零地夹在缝隙里,四口人在这片缝隙中艰难栖身。

记者 | 董冀宁

“这种情况,我们能不能暂时先不流产?”信宜市中医院的妇产科里,护士林静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她联想到听说的情况,惊讶更甚。那张信宜市竹山社区卫生服务中心10月25日开具的超声影像图文报告单,赫然写着“宫内早孕,单胎存活,约5+周”,它属于一个只有12岁的小女孩,一个完全说不清孩子是怎么来的、只会傻笑的女孩,人们说她是傻子。

来到妇产科将近5年,林静见过很多意外怀孕未成年少女的家属,他们的诉求通常是,“手术能不能今天就安排”,“哪种方式对以后的影响小一些”,在这个迎接新生命降临的科室里,她比别人更能理解有一些生命是不被祝福的。即使不考虑这些,从纯医学的角度,12岁显然是一个极不适合怀孕的年龄,越早流产意味着危险的远离,对未来身体的影响也越小,她相信面前这个三十多岁的女人不会不知道这些。女人名叫邱枫,是怀孕小女孩的三姨,看面色也很焦急,但同时她又反复说,不行,这次说什么也不能再稀里糊涂就把孩子做掉。

警察很快到了妇产科,背后隐情揭开,这是小文在8个月内第二次不明不白地怀孕了。流产手术一进行完,胚胎就要第一时间送至警方,它几乎是唯一的用于破案的“罪证”。

《嘉年华》剧照

小文是家里最小的一个,父亲刘开、母亲邱菊、还有今年21岁的哥哥刘小开都患有不同程度的智力障碍。11月19日,小文做完第二次流产手术后,我来到了这个家庭。

信宜是广东茂名下面的一个县级市,与广西交界,小文家所在的文昌社区在信宜北郊,尽管行政区划归属城市,但居民言语中仍称自己住在村子上。这里仍然保有田地,村民自建的楼房有得能盖四五层,自己住不过来的用来出租,两室一厅的屋子能租到400元。

无怪岭南富庶,11月份气候仍然温和,双季稻收获后,春节前是难得的农闲时分,上午,在村子里能见到支起的麻将桌,村口老人们聚集在一起抽水烟,村上一家士多店的老板在准备食材,中午放学后,除了零食,村子里的小孩也能吃到现做的鱼蛋。但这种闲适与小文家无关。

她家很好找,一排排楼房中间,她家土黄色的平房和铁皮围成的小院甚是扎眼。砖房是九十年代修的,光线昏暗,两间卧室爸爸和哥哥一间,妈妈和妹妹一间;一旁黄泥的瓦房是厨房和厕所,洗澡需要到厨房烧水打到厕所去洗。从小文母亲邱菊1996年嫁来这里,这些设施几乎就没有变过。

院子里的人忙碌而沉默。小文四舅邱兵在门口一波波地给来的人发烟,他们有社区街道的工作人员、有警察也有记者,然后接瞅准间隙询问一句,案子破了吗,这个房子能不能什么时候给修一修。而这家原本的四口人,父亲刘开去上班了;哥哥刘小开倚在门框上,冲每个人笑,你问他什么,他只能回答是或不是;母亲邱菊一边给自己的女儿炖了一只鸡,说是要给女儿补补身子,一边又问三妹,家里出什么事情了。小文呢,刚做完手术的她,一会儿躲在自己的屋子里把手机开到最大音量刷短视频,一会儿又在院子里跑,试图把刚刚认识的每个人介绍给下一个,并称“他是我的朋友”。

邱枫告诉我,小院里很少来这么多人的,他们的生活异常简单。平日里,刘开在附近一家物流公司搬运货物,吃完早饭出门,晚上十点多才回来,一天能赚80块钱;邱菊打理着家里的四分菜地,她种了番薯、白菜、空心菜和油麦菜,自己用扁担挑到附近的路边去卖;小开蒙人照顾,找了一份安装广告牌的工作,无论干多干少,老板每个月会给他两千块钱;而小文,则还是上小学的年纪。

《素媛》剧照

他们和各自的生活绝对说不上圆融。刘开在现在这家物流公司工作了两个月,和工友们总共没说超过五句话,闲下来时,工人们聚在车库门口吸水烟、聊家常,刘开总是在一边远远地看着,显得有些不知所措;邱菊的菜也明显缺乏打理,土豆小得可怜,一捆青菜拿到市场,卖不了两三块,还经常因为算不清账要亏钱;小开和小文则经常旷工旷课,找不到人影。

“其余的事,他们根本就理解不了。”邱枫说,前两年刘开去赌六合彩输了钱,谁也没告诉就把家里的地卖给了邻居。后来是她听说了这件事,硬找到那家人,把地赎了回来,“你要是说我姐姐家地大,她一个人种不过来,加点钱两家换一换地无所谓。你要都买走,这不是欺负人吗,我姐姐家以后吃啥。”回来之后,她对着刘开劈头盖脸一顿骂,但是刘开之后还是会去赌钱。

刘开在村子上没什么亲戚,家里的大事总是要轮到邱家来管。但邱家兄妹五个分散在广东各地,每次等到他们得知消息,情况总是很被动。比如侄女怀孕这件事,他们就是从邻居嘴里最先听来的。

今年初,小文第一次来月经了,邱枫记得二姐给自己打了一个电话,她叮嘱了一些生理卫生的注意事项,还问明年小文上初中怎么办。

小文纯粹是因为义务教育阶段不能复读,不能开除,才念到小学六年级。她的同班同学告诉我,“(小文)成绩全部零分,经常上课的时候大笑,她来不来上学,班上都不会有人理她。”邱枫之前一度担心小文小学不能毕业,因为小文的哥哥在小学一年级的时候就因为打老师被勒令退学了,邱菊在电话里大概意思是“走一步看一步”。

但万万没想到,邱枫担心小文读书的意外没发生,人生的意外却先来了。三月份的一天,邱枫突然接到电话,“我二姐声音挺慌张的,先是说小文从第一次来月经之后有两个月没来了,然后村里的人都说她怀孕了。”

3月18日,邱枫和小妹邱梅带着小文去五姐妹的老家朱砂镇做了检查,朱砂镇安莪卫生院出具的“彩超医学影像报告单”显示,“超声所见,子宫体积增大,形态饱满,宫腔可见胎儿雏形”,诊断意见显示,怀孕时间已经超过十周。

邱梅赶紧带着邱菊和小文来到竹山派出所报了案。从下午两点到晚上六点,口供断断续续录了四个小时,邱梅记得,警方的问题问得很细,包括是谁碰你?怎么碰的?他的模样、大概年龄……相比之下,小文的回答错乱、矛盾、答非所问,整个过程十分艰难。“一会儿说有5个人,一会儿又说有6个人。”她说其中有一个老头儿,有一个断手的,还有一个年轻的,她描述了两个地点,有时候是把她拖到车上,有时候是去学校路上的小巷里。而在此之前,小文从未对家人讲起过这些。

但村里人更早知道这些事。在至少一年半的时间里,村口的小贩们总能看见小文跟不同的男人离开,过不多久,又见她咧着嘴举着几块钱回来,用这些钱买个橘子,或者几块糖。卖水果的刘大姐在去年甚至有一次在前一天的晚上和第二天的清晨都在河边看见小文和同一名男子待在一起,她后来把小文叫过来问,他是什么人。“他是我朋友。”小文说。

插图 | 范薇

“这些事你怎么好和他爸爸说啊,不能讲的,他爸爸听了之后要骂人的。”刘大姐的话得到了周围很多人的响应,“再说了,你说她家里人不知道吗,之前她是被铁链拴着的。”

小文第一次怀孕后,邱枫听说二姐家给小文拴上了拇指粗的铁链,并且彻底不再去上学。她也知道二姐家没有别的办法,只是一边提醒二姐这样是违法的,一边开始给小文物色特殊教育学校。

最初,亲属们完全没想到小文会再次被侵犯,“刚发生过一次,也报了警,家里把小文看得那么紧,怎么可能呢?”今年国庆期间,小文在外地工作的大姨邱兰放假回家,接小文去自己家里玩儿,她忽然觉得小文发育的有些“过快”,“不对劲”。妈妈邱菊也觉得有一丝异常:平时,小文饭量大,但近一段时间没什么食欲。

又两个星期,很久没来月经的小文被送去验尿,一看,“又是两条杠了。”走投无路的邱家人联系了媒体曝光。

根据b超的怀孕周数,家人们推断是9月21日小文外婆的生日那天出的事。那天邱菊回了娘家,小文不愿意去,被锁在家中。等到邱菊23日下午回家后,小文说去扔垃圾,趁机跑了出去,当晚11点多才回到家中。小文的爸爸在路上模糊看到,一个瘦瘦高高的男子开着无牌摩托车送小文回家。10月24日,警察带着小文去还原案发现场,小文将邱梅和警察带到了离学校只有200多米的一棵橡胶树下。

《素媛》

11月16日,在媒体和当地政府介入后,家人带着小文去信宜市中医院做了第二次刮宫流产。

案件侦破得并不顺利,文昌社区一位居民小组组长告诉我,警方之前曾多次来村上调查,但小文口供里的内容很多都得不到对应。比如小文曾经一口咬定村口停放的一辆红色轿车的车主曾经在车上性侵过她,但警方核实到车主是一位已婚的女性,家庭和睦,她的丈夫也不具有作案动机,在车上也未检出证据。

11月邱家第二次报案后,当地公安曾向邱枫通报,当初根据小文口供里的线索,警方曾传唤一位八十多岁的老人,他承认自己试图对小文图谋不轨,但后来检测dna与小文腹中胎儿不符。

在媒体曝光小文第二次怀孕后,信宜市公安局在11月16日出具的一份“警情通报”中,对迟迟无法破案给出过解释,“2019年3月18日,我局竹山派出所接报刘某某被性侵怀孕一案,立即组织刑侦、派出所民警开展调查,于3月19日立刑事案件,办案民警做了大量的调查取证工作,但因当事人表达能力限制等原因破案线索较少,该案在持续侦查中。”

在网友们“连智障少女都不放过,人神共愤”的声讨中,村里人对这件事有另一重逻辑,我听到最多的声音是“还能怎么办”,“要是在城市里,可能会更艰难”。

宽松的乡村环境或许给了这一家人更大的求生空间。比如村上给邱菊和刘开都办了低保和智力残疾三级的残疾证,但这个残疾证主要是为了给他们家一些优惠政策;而哥哥刘小开因为怕将来找不到老婆,残疾证可以不领。但是这种宽松同时也意味着缺乏约束。就连小文的同学都知道“来不来学校没人管她”,门卫大爷也告诉我“这个小姑娘来个初一,不来十五”。

11月19日上午九点,小文家被数十位村民堵着门骂,因为前一天晚上,当地警方要求所有文昌社区的男性前往派出所录入dna信息。在这个民风淳朴的村子里,被认为是奇耻大辱。

但村里很少有人觉得这家人属于弱势群体。提起她的父母,人们说“他们只是反应慢一点嘛,怎么说是傻子呢,能赚钱养家的嘛。”提起小文的二次怀孕,依然有人嘲笑。11月15下午,小文拿到了残疾人证,她属于智力残疾,二级。这一等级属于“重度”,意味着小文“与人交往能力差,生活方面很难达到自理”。

十几年前,小文的母亲嫁到村上时,兄弟姐妹几个大部分是为二姐开心的,“哪怕姐夫智力方面也不太正常,可总归两个人能有个照应,人生应该更轻松一些。”邱枫说,自家五个兄妹,每年只要聚在一起,是一定要照应二姐的,“每次都是几百几千的。”然而他们也都承认,眼见这个家庭的日子越发艰难。

这不是小文第一次置于危险的境地。2009年的一天,小文在家门口玩时,被一辆摩托撞飞了出去,“脑袋磕到石头上,缝了四十多针”邱枫说,从那时开始,小文的智力变得状况更糟糕了,而二姐的压力也变得比原来更大,越来越不爱说话了。

村里很少有人能察觉这些。小文第二次怀孕后,邱枫一度向当地妇联求助,看小文是否可以就读特殊学校,以及这个家庭是否能够得到救助,但一度也没有着落。

插图 | 范薇

11月19日,小文被接到进入茂名市福利院生活,她将在这里生活到18岁。据媒体报道,她得到了一个单独的房间、一张小床、两个娃娃、三套衣服、两双鞋和一些袜子。除了常规课程,福利院为她准备了个别化训练、心理辅导、沙盘游戏以及手工和刺绣课程。邱梅和邱菊在第二天去福利院看望了小文,平时沉默寡言的邱菊显得十分开心,她说:“他们替小文剪了头发,那里有鸽子和鸡,吃得特别好。”

11月21日,信宜市公安局发布案情通报,称“经过茂名、信宜两级公安机关缜密侦查,谢某某性侵刘某某(信宜东镇街道12岁女孩,智力残疾二级)案告破,专案组民警抓获犯罪嫌疑人谢某某(男,54岁,信宜市东镇街道人)。经审讯,谢某某对犯罪事实供认不讳,案件在进一步侦办中。”这是这起案件的尾声,当地宣传部负责人告诉我,他们倾向这是一起偶发性的悲剧,并且从物证的角度,破案所能依据的只有那两个胚胎。

(为保护当事人隐私,文中人物均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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